
2014年夏天,暖风轻轻地吹,海浪微微地摇。地处旧金山的勇士,却在这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密谋着变革。对于一支刚结束六年摆烂的球队,有什么事情能比连续两年杀进季后赛,更值得让球迷高兴的?但无论是老板还是总经理,都不满足于此。

昔日的垫底鱼腩,现在想争冠啦!充满雄心的老板拉科布,野心勃勃的总经理迈尔斯,一致认为,球队的纸面实力并不逊色。

彼时,还被球迷唤作“萌神”的史蒂芬·库里,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。一年前,在丹佛高原,生涯第一次参加季后赛的库里,用穿花绕蝶的脚步,用百步穿杨的三分准心,用水银泻地的进攻火力,掀翻高居西部第三的掘金,一举震惊世界。那年四月,库里又和正值壮年的保罗,当时的联盟第一控卫,大战整整七场,在数据和表现上均不落下风,最后只是在洛杉矶客场棋差一招,饮恨出局。

没有人会去怀疑库里的能力,没有人会去质疑库里的核心地位,全世界都明白,这名身体纤弱的矮后卫,已然成为旧金山的新宠。

老板和总经理,都很欣慰看到库里的成长。两年前,当两人联手拍板,做出扶正库里的决定时,曾遭到当地球迷的狂嘘。旧金山球迷,不愿送走蒙塔·埃利斯,他不仅是勇士当时实力最强的核心老大,更是在07年创造“黑八奇迹”的功臣之一。对于旧金山的球迷来说,“黑八奇迹”是进入21世纪以来,勇士黯淡无光的摆烂历史里,为数不多的闪光点。显然,没有一名球迷,会愿意让自己热爱的球队为一名饱受伤病困扰的瘦弱矮后卫,去割舍掉创造奇迹的功臣。但当库里成为旧金山的当红炸子鸡时,一切的质疑烟消云散,老板和总经理的豪赌成功了!接下来,老板和总经理又在一起合谋,怎么围绕库里再赌一把。

通过细致的分析,两人一致同意,勇士在纸面实力的提升上,能做得已经很有限。球员水平并不差。初出茅庐的克莱·汤普森,能在季后赛面对马刺,那年最终的“总亚军”时,用凶猛的三分火焰,疯狂地砍下34分。澳洲状元博古特,是联盟的一线中锋。拥有一身风骚低位技术的大卫·李,是全明星级别的四号位。伊戈达拉,全明星锋线,因为爱慕库里的球风,以自由身来投。“北卡黑鹰”巴恩斯,实力虽差点意思,但至少天赋和身体板子摆在这里。实在很难通过交易,找到比这些实力更强,更具性价比的球员。

伤病搞垮了勇士。连续两年季后赛,博古特和大卫·李的“梦幻双塔”,因为各种各样的伤病,没能实现联动。在和快船的季后赛里,即将退役的小奥尼尔,还在扛起大任,在内线迎战如日中天的格里芬和小乔丹。但志在争冠的球队,不能以伤病为借口。为什么伤病那么多呢?老板和总经理得出结论,球队的战术体系,运行得并不合理。

单打太多了!那两年的勇士,人人在单打,人人都在“放开抡”。库里在“放开抡”,他掌控着球权的绝对统治权,连续两年季后赛,他都在用高位的持球挡拆,一个人打对手五个人。那段时间,是库里单挑能力最强的时候,从突破到三分、从中距离到造犯规,一切的单挑技能应有尽有。但作为一名体格纤弱的矮后卫,单挑注定难以有高的上限。在季后赛的单挑,就在比拼个体的身体天赋,又矮又瘦的库里,注定有大量吃瘪的回合。再加上,体能终究有极限。库里自己确实“抡”得兴起,但“抡”着“抡”着,自己就率先乏力,打不动了。

勇士全员在单打。在库里打不动的时候,大卫·李在低位持球单打。在一次次拳拳到肉的对抗后,“玻璃体质”的大卫·李躺病床了。大卫·李伤停后,巴恩斯和克莱·汤普森执行单打战术。两人在两个赛季里,纷纷锤炼出一手背身单打的技能,但前者技术糙,后者天赋并不出众,背身单打的效果很有限。在这种原生态的战术体系里,不擅单打的伊戈达拉和博古特,几乎就是在“坐牢”。而有点单打水平的杰克和兰德里,作为勇士的板凳匪徒,打完一年,刷出数据后,跑去其他球队拿大合同了。在打满82场常规赛后,勇士只剩气喘吁吁的库里,以及满地疮痍的伤病。注定,这支球队只有季后赛一轮游或者二轮游的命。

勇士炒掉主教练马克·杰克逊,在那年夏天,震惊整个联盟。没有人会料到,带队终结摆烂旅程的功勋主帅,会在一夜间被炒鱿鱼。没有人会料到,备受库里尊敬和喜爱的马克·杰克逊,会沦为勇士的牺牲品。暖风轻轻地吹,海浪微微地摇,此刻,勇士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。

横跨美洲大陆的东海岸,纽约曼哈顿,年迈的菲儿·杰克逊正在为尼克斯谋划新任主帅。执教乔丹,拿到过三连冠,执教湖人,开启“OK”王朝,执教生涯尾声又带科比拿到两连冠的老头,在挑选教练这块,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固执。他希望,尼克斯的新任教练,能在一支摆烂队里,根植“三角进攻”的体系。任何掺杂其他“战术杂念”的教练,都为固执的老头所不喜。要保持“三角进攻”的纯粹,最好的选择,就是扶植一名毫无执教经验,却是他曾经麾下的弟子爱将。

史蒂夫·科尔和费舍尔,成为菲儿·杰克逊钦点的主帅候选人。前者作为一名白人射手,给乔丹打辅助,后者作为一名控卫和战术发起者,专门负责给科比传球。两人深得菲儿·杰克逊的喜爱。尤其是前者,退役后,在NBA的履历相当丰富。科尔当过太阳队的总经理,虽然被球迷骂得狗血淋漓,但至少,人家精通和球员、总经理以及老板沟通的门道。从太阳下课后,科尔又转行当过解说,在短短几年里,观摩了数千场的NBA比赛,对各支球队了如指掌。似乎,没有人比科尔更适合尼克斯的帅位。

在科尔和尼克斯的帅位越走越近的时候,他突然收到了一份来自太平洋沿岸的邀约。勇士总经理迈尔斯,亲自致电科尔,请求与他面聊。两人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。在五年高薪,离故乡更近的羁绊,与儿子亲情的顾虑和执教库里的愿景下,科尔立刻和菲儿·杰克逊致歉,转而和勇士签下一份长约。

2009年,当全世界都认为尼克斯将用8号签选中库里时,勇士却抢先一步,突然截胡。2014年,当全世界都认为,科尔将成为尼克斯主教练时,勇士又一次抢先完成挖角。库里是当世最好的三分投手,而在NBA历史的三分命中率榜单上,科尔45.4%的准心,至今无人超越。在任职太阳总经理期间,科尔就为纳什打造过阵容,在他的心里,库里就是年轻版的纳什。

只有射手才懂射手。或许这世界上,没有一个人比科尔更懂库里。围绕库里,科尔给勇士的战术,带来了三件宝贝——无球、空切和空间。

自2014年之后,库里就再也没打过大量的单挑,再也没持球发起大量的挡拆。库里骨子里的无球基因,被彻底激发了。他会在战术的起始,以懒散的姿势,“猫”在底角或者底线,一个根本没有进攻威胁的位置。只有学会“装猪”的射手,才最具威胁。打无球的库里,就像鳄鱼,就像猎豹,在对手麻痹大意的时候,才开始发力推搡,全速冲刺,一路冲刺到最具威胁的区域,在一秒钟之内接球投篮,完成最致命的一击。这种和防守球员的斗智斗勇,不是一般射手学得来的。这是从小在场边,看他爹和老派的NBA防守球员斗智斗勇,从小观摩雷吉·米勒和乔丹的殊死决斗,在潜移默化中学会的。

随着库里打无球,勇士的体系运转起来了。不擅单挑的伊戈达拉和博古特,不再“坐牢”,反而如鱼得水地扛起“发牌”的重任。在2014年之前,不会有人料到,博古特一名“傻憨憨”的大中锋,胯下传球能如此“风骚”。打“第六人”的伊戈达拉,真正开始在勇士发挥作用,至此才成为不拖库里后腿的好帮手。

克莱·汤普森身为另一大无球顶级选手,开始和库里一起跑位“转圈圈”,两人就像神出鬼没的幽灵,令人防不胜防。追梦·格林作为当时扔出37%命中率的四号位射手,被科尔提上先发,目的显然是为了拉开进攻空间,减少不必要的肉搏对抗。库里的无球威胁,配合宽阔的进攻空间,意味着在勇士的战术体系里,总能容纳一些不擅投篮的蓝领工兵。投篮“六脉神剑”的巴恩斯,不会在三分线外投篮的利文斯顿,毫无名气的伊恩·克拉克,只会突击的巴博萨,都能通过空切暴击内线,从而抵消掉技术粗糙的负作用。当一支球队,从各自为战的单打独斗,变成一个整体,齐心协力地战斗,这就足以让一支季后赛球队,蜕变成冠军球队。

战术是什么?战术是让一支球队,在漫长的82场常规赛里,出现疲劳的时候,能够划水,苟赢一场比赛的法宝。战术是能激发当家球星的天赋,最大化球星价值的秘辛。战术是在决胜负的时候,帮助球星完成致命一击的灵魂。当合适的战术配上合适的球星,通往冠军宝座的大门,才会被打开。

十年后的今天,四月的旧金山,海浪依旧平静,暖风依旧袭来。老板拉格布的头发秃了,昔日总经理迈尔斯离职了。两人旧日的豪赌又一次成功,常规赛73胜和四年三冠,开创了NBA最近一次的伟大王朝。伟大总是伴随着质疑。不明当年真相,没有看过2014年之前勇士比赛的球迷,总会质疑教练科尔的水平,抨击他让库里跑无球的战术决定。但经历过十年前教练更迭的老球迷,都会明白,不让库里去跑无球,勇士拿不到这四个冠军。

岁月如梭,时光荏苒、26岁的“萌神”,变成了38岁的老汉。曾经一头黑发,英姿飒爽的科尔,现在头发花白,满脸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冠军的辉煌早已散去,荣耀的故土现在满地疮痍。

38岁的库里,就如同当年27岁的蒙塔·埃利斯,是球队不折不扣的功勋,却早该进入更新迭代的时候。无论谁做出放弃库里的决定,遭来的不仅是嘘声,是更凶狠的辱骂,乃至死亡的威胁。61岁的科尔,就如同当年的马克·杰克逊,是带领勇士取得辉煌的功勋主帅,但勇士也到了给尘封不变的战术,增加活力的时刻。命运的齿轮需要再次转动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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